安然阿宅菌

心有脑洞而力不从心|

【R76】《Parental Figures》授权翻译

PPPParkinglot:

《Parental Figures》


by: Jellycho


SUM:你只能听之任之,接受“单亲父亲”的新职位,带好老老少少十多个人——有些人的年纪比你还大——并继续前进。


 (一个非常棒的,76是大家的爸爸的亲情向故事,其实R76不是很多)


 原文地址:http://archiveofourown.org/works/7065106


授权:








 


  




都是从麦克雷开始的。


一天早上,你发现他在更衣室里擦枪,嘴里哼着歌,看起来兴高采烈。要不是嘴里叼着点好的雪茄,他随时可能吹起口哨。你端着一碗食物和一把勺子走了过去,暗自发着牢骚,因为麦克雷光顾着和枪交流感情,今天又没去吃早饭。


“麦克雷。”你叫他。他嗯了一声,没有抬头。你走到他身边清了清嗓子:“麦克雷,吃早饭。”


他又嗯了一声。


怒火从你心头浮起,化成低吼释放出来。你不愿意处理这种琐事——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可做,没时间像保姆似的去哄一个成年男人吃光每天最重要的一餐。但这个场景让你回忆起了过去,就一点点,所以你也就听其自然。


麦克雷可不知道,他依然以为你已经死了。


随便吧。你叹息着抛开这个念头,用碗碰了碰麦克雷的肩膀。他没理你。你又试了一次。这次是用推的,但力气依然很轻。你成功地让他抱怨了一声。“你的早饭。拿好。”


麦克雷撇了撇嘴。你确定他是在故意无视你了,而你也固执地不肯轻易放弃。你又生气地用碗推他,挤着了他的手臂,终于打断了他的工作。清理枪管的工具从他手指间滑落,叮铃咣啷地掉在桌上。他用西班牙语悄悄骂了句脏话。


他抬起头看着你,生气地眯起了眼睛。然后,他拿下雪茄,朝你脸上喷了口烟。你几乎要笑了。 


“干什么。”


你把碗塞到他眼前。“早饭。”


麦克雷又把雪茄叼了回去,挑起眉毛盯着碗瞧。凝视了一会儿后,他轻声笑了,肩膀上上下下地抖。你没有动。


笑够之后,他深深吸了口气,把雪茄放到右手边的盘子里。麦克雷坏笑着从你手里接过饭碗,直勾勾地盯着你的眼睛,近乎无辜地开口说:“谢谢你,老爸。”


他妈的。 


你不清楚自己有没有感到惊讶,因为,也没什么啦?你以前和他相处过,这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。而且麦克雷说完就自己笑了起来,超大声,你根本没有时间反驳。他胡乱朝你伸着手想拿到你手里的勺子。面具藏住了你可怕的怒容。


让他拿到勺子之后,你就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,把那个大笑的混蛋一个人留在那里。




* * *




你有时候会指导他们训练。你对自己说,这样做能让你感觉自己还有用,你需要一直忙个不停。但实际上,只有D.va在无人监管的状态下使用射击训练场时,你才会出面指导。


这样不行。


她没有乘坐机甲,只穿着工装裤和背心,用手枪向靶子射击。你很想让她换把更大的武器,但你心里也清楚,万一机甲无法使用,D.va必须拥有足够的机动性。所以你站在她边上,保持一段安全距离,假装捣鼓着控制板。但你一直瞄着她的方向,观察她的射击动作。  


她的准备姿势完全错了,握住武器的手势几乎使不上力。你眉头间的皱纹都快刻进皮肤里了,但你依然在皱眉,牢骚又开足火力回到了你心里。你又看了几分钟,甚至没发现自己停下了手上的活计,直到你清了清嗓子让她看你的时候才想起来。


现在D.va正望着你。她抽了抽鼻子,单手叉腰,吹着泡泡糖。“怎么了?”


感谢面具遮住了你迷茫的表情。你的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:你真的老了,根本不知道怎么和十九岁的孩子交流。你刻意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。“姿势全错了,”你说,“我见过你更好的状态,再认真一点。”


不知为什么,她坏笑起来。“好,好。”她转身开始了下一轮射击。“谢谢你。不过我打得也还不错嘛。”


你没有多说话;你在专心观察D.va的射击训练。她速度很快,但反应时间还需要调整。听你这么说之后,她不高兴地回了一句。然后你告诉她她的站姿不对,D.va用一串不用翻译也能理解的韩语回答了你;你很清楚她在生气。一说一骂反反复复,仿佛你们就是这样配合的。你走到她身边,评论她的总体表现。


D.va第三次瞄准移动靶开火后,你开口说:“角度不对。”这时,左边的门打开了,卢西奥走了进来,你没有管他,用一支笔推了推D.va的手臂。“手臂抬高一点,重心放低。”


“我受过训练,你知道的。”D.va噘着嘴说。


你哼了一声,挑起眉说:“电子游戏不算训练。”


“随你怎么讲啦,老爸。”


本能叫你提出抗议,但年龄和经验只是让你叹气,左手无奈地扶额。卢西奥在房间后面大笑起来,疯狂地拍打自己的膝盖。你100%确定这都怪麦克雷。你要阉了他。


而在你前方的D.va只是笑,嘴唇抿成猫嘴的可爱样子,若无其事地继续射击。




* * *




三天过去了,他们还是在叫你‘老爸’,而且愈演愈烈。那天训练结束后,猎空听到卢西奥对你说‘明白啦爸爸’,于是她就在午饭时隔着半个房间喊你‘爸’。所有人都听到了,现在完了。


基地里一半的年轻人都开起了这个玩笑。你应该觉得好笑吗,还是该丧气地大喊大叫?你不清楚,你觉得两者兼有,同时也倾向于‘非常烦躁’。


这样有点不现实,那些老队友竟然也打趣地叫你爸爸。他们肯定不知道你面具下的样子,无论是脸上的那副面具或是心里的那一副,但这依然很怪——你想起了过去。曾经有一阵子,他们会开玩笑地用另一个称呼叫你,并把当爸爸的不幸命运交给另一个人。


你不喜欢沉湎过去。你再也不是杰克·莫里森指挥官了,你过去的二把手再也不会和你一起取笑他们了。但有时候,有时候回忆袭来得太过猛烈。莉娜有时会一同起哄,别人的行动有时和以往的你太过相似,有时你的思想跑得太远,你抓不住它也拦不下它。这种情况下,你总会走进射击场去训练,开枪,开枪,开枪,直到训练任务完成,弹夹里什么都不剩。


不是他们的错。都是你的错。




* * *




第一次和D.va、卢西奥、猎空一起在66号公路作战的时候,你开始真正理解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叫你爸爸。


天使一直站在你身边,增强你的防御也鼓舞了你的精神。你真的很需要别人的鼓舞,因为现在你快要吓坏了,还要努力把所有人拉到身后保护起来——D.va只有十九岁,卢西奥速度很快但武器不行,猎空依你看来有些傲慢过头,所以你让天使去帮她,噢天啊,D.va是不是引爆了她的MEKA机甲?她在想什么——


她从你身边跑过,被你一把抓住了胳膊。你不顾她的大声抗议,把她推到一堆乱石后面,在你们周围启动了生物力场。


“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。”你命令道,在力场缓缓起效时守好自己的阵地。“你在想什么,为什么要炸掉机甲?”


D.va在你背后发出了不高兴的声音,但仍然老老实实地躲在石堆后头。“那是紧急状况!”她在枪声中向你喊道,“我以为咱们讨论过这种战术!”


你们确实讨论过,但你不想立刻告诉她,因为她在这个该死的战场中毫无防御能力,你不想让她冒这个险。“你可以呼叫支援。”


现在,D.va跪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开火,谢天谢地她还没有从力场中离开。看到她用上了从你这儿学会的技巧,你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些骄傲似的情绪。清空弹夹后她缩回去换弹,按着耳边的通讯器说:“听到了吗?”她哼了一声,“老爸又保护欲过剩啦。”


你在开枪防守的时候抱怨了几句,但通讯频道里全是猎空和卢西奥的笑声和玩笑话,完全淹没了你的声音。连天使都在和他们一起笑,但同时响起的枪声让你无暇顾及。你摇了摇头;你做了什么啊,竟然有资格他们一同作战?他们可是重组后的守望先锋里最年轻的三个人。


你脑子里有个声音在提醒你:猎空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小,因为那个时空解离症什么的,但你没有在意。反正她的行为也不符合她的年龄。


就在这时,生物力场用完了。你咒骂着缓缓站了起来,从藏身点一步步后退,边开枪边寻找更安全的地方。D.va紧紧跟着,努力压低身体。如果能安全地送她出去,你不介意做一回诱饵。用完了子弹后,她转身跑到你后面,立刻离开了。


卢西奥在通讯里说:“别担心,爸。”你就地打了个滚,重新装填弹药。“我这就来救她。”


“我——的——天,卢西奥!”D.va在通讯里这么回答。通讯器之外没有她的声音,看起来她跑到了很远的地方。你放心了。“大家冷静!我能照顾自己,而且另一台机甲马上就要到了!”


你想对卢西奥道谢,但左边不远处的爆炸让你把话咽了回去,换成了一声低吼——一个尖利的物体飞了过来,击中了你的肩胛,伤口火辣辣地疼。你没时间多想,因为低沉的笑声填满了整个空间,让你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。


“呃,噢。”听到猎空的声音,你紧张地四下环视。“我是不是听到了死神的声音?” 


死神?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啊?


哦,我不知道。那士兵:76算是什么名字呢?


无所谓了。现在没时间犹豫,敌人和你同时遭到了另一个人的攻击。太诡异了。你翻身爬起来,后背传来剧烈的疼痛。你转过身,举着枪准备射击,却看到有什么影子似的东西从高墙上落了下来。黑烟笼罩了地面,而那笑声依然在四处回响。


妈的。


你猫着腰向前走去,想要打破墙壁或者找到出口。现在任何一点声音都会吓到你,你不喜欢这样。所有人都死了,这里太他妈安静了。你无声地咒骂着,时不时地转身查看周围情况,而且还要无视通讯频道里队友的一声声关切的‘老爸?’。


只要安全地离开这里,你就会回应他们。


黑烟围绕着你开始旋转。你转过身去,正好看见烟雾聚在一处,凝成了人的形状。它们眨眼间化成了一个身穿黑长袍和白面具的人,两把巨大的霰弹枪直指你的脑袋。他的气场激活了你脑袋中的警报,‘危险,危险,快他妈跑’。


对方高声笑了起来,你听到了之前的那个低沉嗓音。“杀戮时间。”


你在逗我吗——


你们还未做出反应,你的左手边突然出现了一道蓝色的闪光。是猎空,当然非她莫属了。死神咒骂着对她扣下扳机,注意力全放在了她的身上。猎空不断地闪现,而死神只能远远地朝她的方向倾泻子弹,徒劳地想击中一个快速移动移动的目标。如果他没有杀死她,那你就要动手了:你清楚她在做什么,这样的行动实在太过莽撞。


但你还是抓住机会撤退了,弯腰小跑几步后接上一个翻滚,从一处开口逃了出来。你不顾背后伤口的疼痛,尽可能地向远处跑去,直到你看见天使和D.va。天使蹲在小姑娘身后,治疗光线正忙个不停。


你跑过去,启动了另一个生物力场,接着一直保持着守卫的姿势。几分钟后,猎空也回来了,她跪在你身边,帮忙掩护给手枪换弹的D.va。最后,卢西奥到了,他一路滑了过来,停下脚步时差点一头撞到墙上。现在人齐了,于是你说:“我们撤。”


一半的人都表示了抗议,但天使点了点头,呼叫了后援。D.va和卢西奥不会乱跑,可是猎空一脸不高兴地转向了战场的方向。幸好这次你比她更快;你抓住她的脚踝让她停在了半路,没让她跳出去再掉进火坑。


“哪儿都别去,”你吼道,“战斗结束了,我们的队伍毫无成效。接受现实吧,然后完完整整地回家去。”


“可是爸!”她哀求你。


“别闹,莉娜。”你大声说道,却立刻后退了一步。天啊,这和过去太像了,而且这语气,说得好像你真的是她父亲一样。无意之中,你瞥见天使瞪大了眼睛,但你没有在意。你已经学会了怎么忽视无关紧要的事情。“我们走。”生物力场停止运作后,你站起来离开66号公路的废墟,队友们紧紧跟在你身后。


有什么东西鬼鬼祟祟地和你们并排走着,可当你转身举枪的时候,它又消失了。




* * *




任务失败了,半支队伍都在抱怨个不停。可你不很介意,因为你把他们都带了回来,无人伤亡。最糟的部分也不过如此:你肩上伤口流出的血毁了你的夹克和作战服。你受过更重的伤,但天使没有放下心;一回到基地,她那双戴着手套的手就拽住了你的胳膊,她淡淡地微笑着,把你拖进医疗室。


你由她牵着。你体验过安吉拉·齐格勒医生在医疗上的固执,清楚一切抵抗都是徒劳。


一个半小时后,你坐在柔软的病床边,她检查清理着你背后中等程度的伤口。那些染血的衣物放在了桌上,只是你拒绝摘下面具。暴露在外的伤口被消毒器具弄得火辣辣地疼,你稍稍吸了口气,还是忍了下来;你总是这样。不过天使的动作谨慎又轻柔,你很感谢她率直而仁慈的性格。


你呻吟了一声。


天使听到你的声音,叹了口气。你能从她的声音里感觉到她抱歉的微笑。“你做得很好,士兵。再坚持一下。”


“谢谢你,医生。”你礼貌地回答。


说完,她加快了动作,很快完成了消毒。血已经止住了,所以天使允许你躺下来休息一会儿,自己去准备缝合工具。她说伤口不浅,一定要缝。你不由得绷紧了身体。缝针这种事你经历过无数次,有时还是自己动手,但是你永远没法习惯。


没等多久,天使就回来轻轻按压你暴露在外的皮肤了,这安抚的手势你再熟悉不过。“好了,”她说,“忍一下就过去了,好吗?”


这点痛和弹片的割伤相比不算什么,但它一直在疼,让你心里很烦。所以你点点头,感谢了她的小提醒,分心去想一些与这无关的事情。


你想起了D.va,她炸了自己的机甲。你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,但依然希望她能稍微依赖一下你,别急着把自己暴露在敌人眼前。你想起了卢西奥,他的思维很活跃,让所有人都保持良好的状态,但你接着想起了他赶上队伍时精疲力竭的样子,他的脸色真的很难看。他需要体能锻炼,也得学会治疗自己。也许他不该再像猎空一样疯跑,不能一起劲就带头冲进战场。


猎空。啊,莉娜啊。她一点都没变,这让你担心坏了;她跑得很快,也很致命,可也同样鲁莽,你真的不希望她再冲到别人的霰弹枪面前。她明明知道你有本事解决死神的。队伍里只有一个人不会横冲直撞把你逼疯,而那个人正在一针一针地缝合你的伤口。


天使开始哼歌,这又是一个安抚人心的手段。你全神贯注地聆听,忍不住叹了口气,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抹了把脸。天使发现了你的不安,笑了起来。“在想这次的任务吗?”


你点点头,她也唉了一声。不知道为什么,这声叹息打开了你思想的闸门。“他们太轻率了,”你喃喃地抱怨,“下次还是带别人吧,卢西奥、D.va和猎空要学学怎么遵守纪律,怎么团队合作,在此之前决不能让他们上战场。他们这样组合实在是太没效率。”


“他们肯定知道怎么合作,”天使又哼起了歌,“那你想要怎么样的队伍呢?理由又是什么?” 


你翘起了腿。她只是想给你找点事做,但这个问题挺好的,你发自内心地愿意好好思考,给出一个合乎逻辑的回答。“温斯顿,”你竖起一根手指,算上了他,“他能守住自己的位置,明白自己的极限和力量所在。然后是源氏,”你竖起两根手指。“迅速,敏捷,喜欢凭借速度优势进行偷袭。接着是麦克雷,”现在你真的在发牢骚了,“他很有战术天赋,自我保护意识能够感染其他人。还有托比昂,”你又竖起一根手指,“他效率极高,炮台在所有战场上都有优势。”


“你漏了两个人,士兵。”


你不假思索地说:“另外两个是你和我。要有指挥官和医生管好他们才行,而且我还能提供生物力场,这样的话我们就有两个医生了。”


她的手停了一秒。要不是你正在集中精神等她回答,这转瞬即逝的迟疑根本无法察觉。但你感觉到了,并且因此卸下了防备,虽然其中的理由你也不能明白。“士兵,”你听见她低声说道,“这是过去守望先锋的所有成员。”


哦,噢。


“好吧。”你压下一瞬间的惊讶,“他们知道怎么合作。”


“那是当然。”天使剪断缝线,放下了针,拿起绷带包扎伤口。你呼了口气,揉揉自己白色的短发。终于要结束了,你想,马上就能回去写任务报告了。“他们肯定能配合好你,”她的声音轻得像风,“因为,至少这一次,他们不会叫你‘妈妈’。”


你身体一僵。


‘妈妈’这个词让你浑身一颤,绷紧了全身的肌肉。你控制不住。区区一个词竟能对一个大男人产生这么大的影响,你内心的一小部分忍不住觉得可笑。但你心里同样明白,天使要的就是这个反应,而且你彻底搞砸了。她长叹一声,一只手温柔地搭上了你的后背,尽力缓解你的紧张——她是天使,安吉拉,她当然知道怎么安抚别人。


她的手猛地一抖,接着就收了回去。你听到她准备绷带的动静,紧接着是一声轻轻的抽噎。“杰克,”她的声音几不可闻,“发生了什么?”


听到她微微颤抖的声音,你心里的重压突然被抽了个干净。她是高兴,悲伤,还是对你失望?你不知道。但你死了,你让她哭了。安吉拉·齐格勒是杰克·莫里森最好的朋友,他不愿意让她难过。就算你再也不是杰克,内心深处却仍有一部分与他一模一样。


她沉默地包扎伤口,只是偶尔会抽一抽鼻子。你看着她,安静,沉重,而且悲伤。于是你本能地握住她的手,尽你所能给她安慰。


安吉拉流着泪,用另一只手抚摸你的脸庞。你低下头,心中求她别再为你哀痛。




* * *




你花了几天养伤,没有参与任务。在射击场训练D.va成了你最大的娱乐,可没过多久,猎空也加入了进来,这两个人让你忙得团团转。而当麦克雷搅进来的时候,这项活动的所有乐趣就灰飞烟灭了。


你不知道“完蛋”算不算一种情绪,如果算的话,那你的心情就可以用这个词形容。   


今天又有一场训练。你从猎空身边走过,她两手各握着一把手枪,食指在扳机上不受控制地抽动。那不是她惯用的双枪:射速不快,后坐力太大。她的心情很快低落了下去。


你只能把手搭在她肩上,鼓励地轻轻捏捏。她吓了一跳,但转头看到你之后立刻开心地笑了。她眨了眨眼,继续去研究怎么控制武器。而且她还吐着舌头,就像一只小狗狗。


你不会再质疑她的努力。


“麦克雷,不许转枪。”你指着他说,从后面照着牛仔帽就是一巴掌。麦克雷嗷了一声,落下的帽子挡住了他的视线。你痛苦地发现查莉娅和卢西奥偷偷笑了起来。他们坐在一起,卢西奥一直在看查莉娅怎么保养她的加农炮。你没管他们。“认真训练,要么就退出。”


你向D.va走去,却突然听见麦克雷冲你吼了一句:“操你的,老爸。”


这时你已经走到D.va身边了。“注意用词。”你严厉训斥了麦克雷。这里还有不满三十的年轻人,你不能让他们跟着学会爆粗口。你点了点D.va伸直的手臂,让她再抬高一些。她哼哼着翻了个白眼,还是照着做了。你在面具下露出了微笑。D.va的进步很快;显然她听从了你的建议,也在你的监护下学到了不少技巧。


你责怪自己偏心,却也清楚他们是队友,真不是你的亲生孩子。


D.va当然只是你最初的学生,受训的时间也最长,没别的了。她最先完成训练,举起拳头大声欢呼,跑去和卢西奥击了个掌,然后——击掌变成了某种神秘的握手。你翻了个白眼,慈爱地摇了摇头。


她和卢西奥查莉娅一起,坐在长椅边休息去了。猎空的练习有了效果,命中率渐渐在提高。听到你的夸奖,她立刻振作了起来,手指危险地抽动着。你只好提醒她别得意忘形。她大笑起来,又把你叫做爸爸。但这一次,你只暗自嘀咕了两句,半是恼火半是认命。接着,你去看了看麦克雷。


他的表现一塌糊涂。


“这枪不行。”他拿的是把普通手枪,却假装那是他的宝贝小左轮。他的问题和猎空一样,都想习惯性地快速射击。但他没有那么多耐性,而且,如果你不叫停,他会一直抱怨下去。“操他的,”他微微弯腰,扣下扳机。“垃圾玩意儿。我想我的比安卡。”


你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。“比安卡?”


麦克雷点点头。“我的比安卡,她完美无瑕。她反应敏捷,每个零件都是定做,而且绝对迷人。上弹速度比这把快多了,而且手感也好。”他换完子弹,本能地高举手臂,让枪口指向天空。接着,他的手缩了一下。“我们差不多是彼此的灵魂伴侣。”


“什么?”卢西奥说,“枪不能算灵魂伴侣啊。”


“她不只是枪,小子,她是我的比安卡。”


此时,猎空也完成了训练。她笑着转动手里的枪,还以为你没有看见。你刚准备开口制止,就被她抢了话头。“我和我的枪差不多也是这样的关系,”她说,“我也给他们起名字了,一把叫小淘气(Cheeky),一把叫南多斯(Nandos)。”


“淘气南多斯算什么名字啊?”麦克雷说。(*见文末注释)


你赶紧在别人接话之前插嘴:“过会儿再说。”你走到他俩之间,双手抱胸,盯着麦克雷。猎空识趣地跑到查莉娅那边休息了,他们叽叽喳喳的的悄悄话倒是不怎么烦人。“你的训练任务还没完成。”


麦克雷舔舔嘴唇,大概犯了烟瘾。“去他妈的训练,”他说,“这枪太他妈讨厌了,给点别的行不行。”


“麦克雷,注意用词。”


“啊,好啦,随便你啦。”他放下手枪对你做了个鬼脸,眉毛高高吊起。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,不过说实话,你觉得他没有。“让我用比安卡吧。”


你叹着气,抹了把脸。“你必须熟练使用左轮之外的武器。”


“比安卡和我是一体的,老爸,”他说,“除了她我谁也不用。这样真的不好;她可是我的唯一诶。老天,用这种垃圾打靶我都觉得是背着她偷情。我们就像结了婚一样不可分割。”


他想用尽一切手段逼你同意,而你对他的把戏心知肚明。你不愿意让步,可他那番话真的太烦了,你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。所以,你放弃了。“不见得吧。”你自言自语,按下墙上的操作面板结束了麦克雷的训练。“你俩绝对是奉子成婚(shotgun wedding)。”


查莉娅和猎空发出窒息般的声音。D.va和卢西奥忍了一下,接着就以最大音量笑了出来。猎空也发出了咯咯的笑声。还有人不停地拍打金属座椅。啊,操,你说这话的时候没经过大脑。一阵难受的热度从脖子根爬了上来,你的脸热得不行。太尴尬了。


你关闭墙上的操作面板,抬头对上了麦克雷的眼睛。这绝对是个错误。你看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笑了,而眼神碰上之后,他笑得龇牙咧嘴。你紧张地看着他。


“你刚才是不是拿我开玩笑了?”


噢,天啊,真的。你只能低声嘟囔,而他在放声大笑。你感觉浑身发热,哪儿都不大自在,脸肯定也红透了。而且别人只能看见你额头的部分,这样就更加尴尬了。你垮下肩膀举手投降,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在爆笑。


挺好。




* * *




待到法拉和莱因哈特也把你叫做爸爸的时候,你彻底放弃了抵抗。你用一个枪和婚礼的笑话决定了自己的命运,所以你只能听之任之,接受“单亲父亲”的新职位,带好老老少少十多个人——有些人的年纪比你还大——并继续前进。


但你还是感觉有点不对。一开始,只有最小的那几个会那你开玩笑,那倒还好。可现在所有人都这么叫你,这就不大合适了。不知为什么,你觉得自己没有当“老爸”的资格。你自然没把这个词当真,否则就太可笑了。但当你认真打量这个词的时候,它给你的感觉比以前还要奇怪。


天使说的没错。你从来不是守望先锋的“老爸”——那时你还年轻,用着杰克·莫里森的名字,是队伍的二把手,是大家的“老妈”。这么叫不是没道理,你回想着,那时你和你的指挥官关系那么好,他们都管他叫“爸”。


反正组织管理之类的事都由你俩负责,指挥官加布里尔·莱耶斯和他的二把手杰克·莫里森顺理成章地成了守望先锋的非正式父母。这是个毫无恶意的玩笑。只要你们一起走进房间,所有人都会起哄说:‘老爸老妈过来了’。而你俩吵架的时候,他们会说‘爹地妈咪打架啦’。要是有人跑来找你办事,却忘了你手上没有实权,莱耶斯才是真的老大,你甚至会告诉他们:‘不知道,问你爸去。’


你厌恶回忆,可最近几天却无法不去思考。你几乎觉得自己又从死去的加布里尔那里偷走了什么东西。不过你转念一想,这个混蛋竟然要杀你,理由还是些连你也无能为力的事情,难受的感觉立刻消失不见了。那些伤口至今仍然鲜血淋漓,你不知道自己要花多长时间才能遗忘或者原谅,你甚至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这么做。所以你摇摇头不再去想,咬紧牙关,勉强接受了大家热情授予的“父亲”头衔。


这么做是不是为了泄愤?你不想再思考答案。




* * *




伤口愈合的速度比想象中的快。除了安吉拉和你自己,大家多少都有点惊讶。你接受了完美的超级士兵基因改造,强化的自愈能力像治安委员会一样保护着你走到今天,没啥新鲜的。为了庆祝你归队,大家允许你参与了一次简单的小任务。唯一的前提是天使必须盯着你,以防出现特殊状况。你并不反感这样的条条框框——你最好的朋友之一还活着,和她相处有什么不好的呢?


但你的行动偏离了计划。


在今晚的国王大道,你迎着子弹飞奔,身后是天使、源氏、莱因哈特、猎空和托比昂。而对面,黑爪的特工站在阳台上朝你们扫射。你弯腰躲到十字路口边的掩体后,手里的枪紧紧贴着胸膛。等这轮炮火结束,你就能用战术目镜给他们好看了。托比昂在通讯频道里对狙击手破口大骂——而天使则安全地保护在莱因哈特的护盾之后。


好极了。你快速向前跑了几步,观察屋顶是否有可疑情况。源氏站在高处,说屋顶由他来清理。不一会儿就有一道绿光冲上对面的高墙,用手里剑给半数敌人迎面痛击。


他的速度让你咋舌,战术目镜的自动瞄准可以留到下一次了。你翻滚着离开掩体,相信源氏可以保护你的安全。你躲在一堵矮墙后面,为跑来的猎空放了一个生物力场。她的主要任务为你做掩护并且清理场地,不过眼下你们要保护彼此了。和上次相比,她也有了很大的进步。远处传来了莱因哈特的声音,他好像把什么人碾碎在了一辆车上。托比昂在通讯里向你报告,他已经搭起了好几个炮台。


你不敢相信自己有多为他们无间的配合骄傲。


源氏仍站在屋顶上,寻找托比昂说的狙击手。猎空愉快地加入了搜索,不等你同意或阻止就消失在了蓝光之中。你叹了口气,清了清嗓子,重新装填了子弹。“子午大厦威胁清除,”你说,“我们的朋友有什么动静?”


莱因哈特最先回答:“几条漏网之鱼沿着街跑了。我和天使在追;我们在莫里亚蒂书店那边!”


“噢,我在上面看得到他们!”猎空接着说。“他们进了工厂!”


好吧。生物力场关闭了,你暗自点点头,跑去与莱因哈特和天使汇合。源氏用日语答应了一句,又告诉你这里没有狙击手的任何踪迹。他和猎空在高高的屋顶上奔跑,仍然为你们观察着周围的环境。


你钻进小巷去抄近路,却不小心被托比昂的声音吓了一跳。“莱因哈特,最后一个到的人要给对方买酒!”


“当然了,我的朋友!”莱因哈特大笑着回答。他的笑声太有感染力了,连你也会忍不住微笑起来。“很高兴接受你的挑战!”


你不想扫他们的兴,但总要有人提醒他们。“各位,专心眼前的战斗。”你从这条巷子冲进街对面的另一条小路,不让残余的敌人和那个薛定谔的狙击手看到你。


通讯频道里有猎空的笑声,她在享受和机械忍者的跑酷比赛。除此之外,在前往工厂的路上没有人说话。每个人都在前进,提防着可能发生的任何危险。没有人一个人把你叫做爸爸,明明猎空还在这儿呢。但是你并不打算抱怨。


很快,猎空和源氏到达了目的地。你让他们留在高处,注意周围的情况,源氏负责侦查并汇报看见的一切。虽然你没有下令,但源氏还是潜入工厂内部巡视了一番。就像温斯顿想的一样,他说,这里藏着电子脉冲炸弹,至少有十三个黑爪特工站在不同的位置严密把守。


好吧,必须好好制定作战计划了。此时,托比昂也到了工厂,在通讯里大声宣布自己跑赢了莱因哈特,但你无暇顾及,只忙着思考什么样的战术能发挥你们最大力量。天使在通知基地你们找到了目标。现在,你们队伍里有三个人负责进攻,一个防守,一个重装,还有一个医生。而且,就像之前在医疗室里说的那样,你也能算半个医生,所以你应该——


头顶的一声枪响打断了你的思路。你动作一顿,那是狙击枪的声音。你的队友也吃了一惊。“狙击手!”托比昂大喊起来。不等你做出反应,一颗子弹穿透了你的左小腿,剧痛让你摔倒在地。你没有尖叫,但依然忍不住低声呻吟,并向其余的队友发出警告。


远处传来了更多的枪声,你不禁咒骂了起来。“我受到了攻击!”源氏喊道,你越来越确定一切都是精心布置的陷阱。“他们要运走炸弹!”


你这边的情况同样糟糕。你爬起来找到掩护,举着枪查看屋顶的方向。腿很疼,你能不能有哪次出任务不要受伤啊?真是该死。“盯紧目标,各位!别让炸弹离开!” 


莱因哈特、源氏和托比昂服从了命令,而猎空没有听你指挥也不算出人意料。“皇家骑兵来支援你啦,老爸!”她喊着。


啊,狙击手来了——你瞄准屋顶上的黑影扣下扳机。“不行!”你在一片枪声中喊道,却再也没有看见狙击手的踪影。妈的。“货物优先,士兵们!跟紧队伍!”


这一次,回答你的是天使。“你受伤了,士兵,需要医疗支援。猎空只是想送我去你的位置。”


“不要管我,支援别人去!”你大声吼道。你需要时间去换弹夹。紧接着,低沉的笑声伴随瞄准你头颅的子弹落了下来。你闪身躲避,意识到对面神秘的狙击手只是在耍你玩。你低吼着离开掩体,翻滚着移动到了另一个位置,希望他们看不见这个方向。 


这话真可笑。猎空是不会听话的,你也只能不去管她,专注于眼前的敌人——你需要安静。换好弹夹后,你探出头,小心地打开目镜的瞄准辅助。什么读数也没显示。你要尽快结束这场的不像话的捉迷藏。


远处传来了爆炸声,莱因哈特在通讯里大笑起来。你趁机动了动腿,把呻吟藏在他的笑声之中。流血的伤口限制了你的行动能力,但放置生物力场势必会暴露你的位置。你只能守在原地,尽力忽略疼痛和流血,努力别死在这里。


太他妈惨了。


上面传来了物品落在潮湿地板上的响动,接着是轻轻的脚步声。你皱起了眉;是高跟鞋吗?好像是。 


一个女人的声音吸引了你的注意力。她说:“发现你了。”接着,你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人形,对方瞄准了你。


她是蓝色的。跳出掩体转身反击的时候,这是你发现的第一件事。好吧。通讯里有人大吼着什么炮台的事情。接着,你注意到了她手里大得不可思议的武器,她把狙击枪当做了冲锋枪,你身上有伤,几乎无法躲避射出的子弹。好极了。


你麻烦大了。你跳起来躲到一根柱子后面,换弹——


“皇家骑兵来了!”


我的天啊,莉娜,你在心里大叫起来。莉娜从背后捉住了那个狙击手,扭打了几下后把她按在了地上。狙击枪因此也掉在了地上。接着,天使落在了你身边,用治疗光线笼罩了你的左腿。你立刻感觉轻松了不少。


你盯着莉娜的方向。她笑着跨坐在女人身上,按住了对方的双手。她竟然在对她抛媚眼,你无法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。“晚上好,宝贝,”莉娜说,“你经常来这里吗?”


“晚上好,chérie(亲爱的),”狙击手不耐烦地说,“我正打算走。”


什么?发生了什么?你慌忙看向天使,惊讶地挑高了眉毛。这两个人竟然在你眼皮底下调情,安吉拉竟然只对你耸耸肩然后继续治疗。难以置信。你憋着一肚子火抬起头,却看到那个蓝色的女人把莉娜摔在了地上,捡起了自己的狙击枪。你吓呆了,立刻举起了手里的步枪。莉娜在她身后扑腾,想抓住她的脚踝,但狙击手激活了一只钩爪,把自己拽离了小巷。 


莉娜趴在地上,有些喘不过气,但她依然带着笑意高兴地说:“妈妈咪呀,干得漂亮。”她嘟哝着站了起来,压低身体摆出起跑的姿势。“天啊,天啊,我该怎么抵抗你的魅力?”


说完,狙击手离开了。


“回去之后要她好看。”你对安吉拉说,安吉拉露出了和善的微笑。可你忘了所有人都能听见你说的话,直到你听见莱因哈特在通讯的另一端暗自偷笑。你清了清嗓子,通讯里有些太安静了,只剩下遥远的枪声和偶尔的爆炸。你们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。“各位,汇报情况。”


“目标基本安全,”源氏回答,“后援马上就到。我们正在把目标推回工厂,但敌人的火力很猛。”


接着,莱因哈特说道:“那个叫死神的家伙也在这里;我们真的需要帮助!”


噢,不是吧。“明白。我们这就过来。”你对上安吉拉的视线,她了然地点点头,不需要你再说什么。你也对她点头致意。非常好——轻松的合作,亲密的友谊,一切都像过去一样让人怀念。治疗光线早已关闭,你的腿也好了很多,已经可以投入战斗了。虽然伤口没有彻底治好,但是聊胜于无。


天使展开女武神的双翼,跟在疾跑的你身后,权杖发出的光线增强了你的能力——上帝保佑现代医学。“你已经受伤了,士兵,”她说,“别太拼命。这是医嘱。”


你翻了个白眼,咕哝着答应了她。


工厂门前一片混乱,于是你恼火地投入了战斗。源氏仍然在高处跳跃,莱因哈特和托比昂在地面上推车。敌人的火力集中在托比昂的炮塔这边,但莱因哈特的护盾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他们。炸弹上方有两座毁坏的炮塔,虽然你看得有些担忧,但也知道这对他来说不是坏事。 


莱因哈特需要治疗。于是你蹲下来,喊着安吉拉的名字,双手交叠在身前。她助跑了一段,向前跳起,右脚踏上你的双手,你用全身的力量把她向上推去。她在跳上最高点一瞬间展开双翼,朝莱因哈特的方向滑去,放出了治疗光线。


你站起来重新装弹,却听到了一阵熟悉的低沉笑声。你猛地转过身,在66号公路见过的黑烟出现在你的眼前,如鬼魂一般纠缠着你。它在你左手边停下,凝聚成了一个人形,手里的两把霰弹枪已经上膛。但你立刻扑了上去,枪口对准了他实体化的面孔。


他用霰弹枪挡下你,吸了一口气后才开口说话,声音里混杂着笑。“瞧瞧,瞧瞧,这不是亲爱的老爸嘛。”


你拼尽全力才没有朝他怒吼。太棒了;连黑爪都知道这个笑话了。你知道他在故意激怒你,所以你只是咬了咬牙,手上继续用力,一句也没有回答。被他推开之后你立刻站稳脚跟扣下扳机,他却轻蔑地哼了一声分解成黑烟,凑到你的眼前,再次恢复形体。“是谁想出来的?”他冷笑着看你装弹,“在我眼里你从来都不像父亲啊。”


你依旧不开口,让脉冲步枪替你说话。你没有理由回应死神的奚落;你只需要吸引他的注意力,在后援赶来完成任务之前保护好炸弹。这个狡诈的混蛋用他的特殊能力躲过所有子弹,焦躁和疲劳渐渐涌上你的心头。


“后援还有十分钟。”天使在后面对你喊道。


死神打光了子弹,就把霰弹枪扔到了地上。他就——就这么扔掉了,然后从背后又掏出两把。搞什么?这也浪费得太离谱了。不过,你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。你是不是……以前见过别人这么做?


死神注意到了你的视线。他笑着打开保险。“你在看什么?”


你猛然回到现实,怒吼着躲开了他的子弹。太大意了,你的注意力竟然这么不集中。一段模糊的记忆掠过心头,你将它一把推开,专心躲避死神的怒火。你背过身启动战术目镜,锁定了死神;你看着他一步步上前,两把霰弹枪轮番开火。“怎么了,童子军?”他毫不在意地扔下枪,“老了之后更跑不动了?”


你隐约想起了什么,注意力越发分散。你打出一轮螺旋飞弹,希望他能就此闭嘴,让你稍微休息一下。可惜他又躲了过去,你嘴里骂个不停。他的话影响你了吗?千万别啊;你年纪大了,不能因为这点挑衅就发火。杰克·莫里森在守望先锋里也算个老成员,习惯了被人调侃。连莱耶斯——


不,现在不能想这个。


在死神恢复形体的瞬间,你冲上去朝他挥起了枪托。你想笑。霰弹枪威力很大,但弹药量少是却是战术上的劣势。你想用某种老式格斗术制服他;也许这是他的弱点呢。枪托狠狠地砸了下去,他抬起左手用霰弹枪挡下,又抡起另一把向你砸来。你举起武器保护自己的头部——


你心里一紧。以前……你以前做过这样的动作,在——


“爸!我回来了!”猎空的声音打断了你的思考。她说那狙击手逃走了,原因不明。 你和死神的缠斗让她停住了脚步。你骂了一声,勉强挡开死神的攻击,一脚踢上他的腿,把他踹了出去。你知道猎空打算独自冲进战场,以自己为诱饵吸引敌人的火力。如果不解决死神,你无法为她提供任何形式的帮助。


现在的你帮不了任何人。这时你才想起来,你只顾着和一个目标战斗,没能像个合格的领队一样指挥他们。你又让他们失望了。


“后援还有五分钟!大家再坚持一下!”死神笑了,你几乎听不清天使在说什么。


枪在他手中转了一圈,让你想起了过去的麦克雷。你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。“还是带不好孩子,嗯?”他啧着嘴,仿佛在责怪你。不对劲。“你当不好指挥官。”


指挥官。


这个词像子弹一般击中了你,把你肺里的空气全都挤了出去。你喘息着,摇摇晃晃地后退了几步。噢,不。你的脑子飞速运转,一个个细节串联起来,拼图咔嚓一声落到了正确的位置。你一口气想起了太多的东西。死神冲上来卸了你的武器,而你却想起了过去和莱耶斯的争吵。死神扔下一把枪,你想起了莱耶斯匆忙丢弃武器的样子。死神不顾你的挣扎,掐着你的脖子把你狠狠按在墙上,你喘不过气,头晕眼花,心里想的却是自从瑞士总部爆炸后你就再也没见过莱耶斯。


直到现在。


他在你脸颊边沉重地呼吸。“莱耶斯。”你几乎要窒息。他低吼起来,更用力地按着你。你本能地抓住了那只掐着你的手。“莱耶斯——”


“终于明白了吗,约翰?”他的话让你痛苦而恐慌;他吐出你的名字,你的真名,仿佛那是舌尖上灼人的酸液。你的视野里只剩下那张可怖的面具。缺氧让你眼前的世界暗了下去,声音也快听不到了。“我知道你速度慢,现在你又迟钝到了一个新水平啊。”


“莱耶斯。”你喊着他的名字,又浪费了一些氧气。你心里的震惊渐渐消失,留下了愤怒和冰冷的疼痛。你咬着牙,挣扎着想把他推开。最终,他被迫放开了你,给了你喘息的机会。“莱耶斯——你搞什么鬼,”你终于说了出来,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


死神——莱耶斯,加布里尔·莱耶斯大笑起来,声音里不带丝毫笑意。“这话难道不该由我问你吗,老爸?”


“别那么叫我。”


“可是别人喊你爸爸喊得挺开心呀?”莱耶斯抬起霰弹枪,余温未散的枪口抵住你的额头。你紧紧抓住他的手臂。“这根本不是你的头衔,你明明知道。你真是自私啊。”你真是小气啊,你在心里回骂。“告诉我,莫里森,”他凑近你低声怒吼,“偷我的东西很好玩吗?你已经偷走了荣誉,尊重,指挥官的职位——”


你一拳揍向他的脸,趁机摆脱了他。刚才的缺氧让你失去了些力气,你没能打伤他,但至少打歪了对方的面具。你瞥见了熟悉的胡子和深色皮肤,心里咯噔了一下。你跑过去捡起枪,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。


“操你的。”你声音嘶哑,枪口对准了过去的朋友,视线依然有些模糊。“有些事情我也控制不了,别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,加布里尔。”


带着尖爪的手扶正了面具。你想说的话太多了,有那么多过去的念头像刀一样在你心里反复打磨,有那么多痛苦你想对这个你曾经爱过的人全部吼出来,但你没能说出一个字。你们同时注意到了什么,那些词句死在了你的喉咙里。一架直升机悬在货物上空,增援部队到了。你都快忘了还有他们。


直升机垂下绳索,一队士兵绕绳而下,准备清理现场并处理脉冲炸弹。黑爪的娱乐时间结束了。死神心里也明白——他骂了句西班牙语,开枪逼你让出路来,沿着街道的方向匆匆逃跑。你的心脏在疼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有两个人和你一起朝他开枪,可他又变成了一道黑烟,没有一颗子弹能击中目标。


他不可能永远躲下去。他烟雾般的形体在汽车与废墟间之字形前进,嘲弄的笑声回荡在你的头脑里,无比刺耳。你死死扣住扳机,让枪声淹没心里所有想法。总得有人收拾他。


你不知道自己扫射了多久。当你停火的时候,死神和剩余的黑爪成员早已消失无踪。你眨眨眼睛,恢复了清醒。弹夹已经空了。安吉拉的手搭在你的肩上,轻声呼唤着你。待你彻底回过神,她用双手碰住了你的脸。


她问你是否还好。你垮下肩膀,放下了枪。这个回答在她看来已经够了,安吉拉紧紧抱住了你。你抬起头,看见大家都在准备转移炸弹。任务已经完成了。


你的笑声尝起来是苦的。




* * *




过去,杰克·莫里森和安吉拉·齐格勒是最好的朋友。他会告诉她自己生活中的一切,而她同样对他敞开心扉。那时,他们可以依靠彼此;他知道她会支持自己,反之亦然。没有哪个活着的人比安吉拉更了解他,甚至是你——甚至是加布里尔。


加布里尔·莱耶斯。现在他一身黑袍,手握两把霰弹枪,在战场上毫不留情地激怒你。你的心里充满了愤怒和怨恨,还有一些类似于愧疚的东西。你不喜欢愧疚;你又没做错什么,于是你用愤恨和痛苦去碾碎它,直到所有的情绪混在一起,再也没有办法分开。这些感情在心里翻腾,你只好像以前一样去找安吉拉。


“他还活着。”你说。任务结束十六个小时后,你依然坐在医疗室的座椅上。你取下面具,胳膊肘撑着医生的桌子,双手交叠托住下巴。安吉拉正在写报告。你原本只想让她陪陪你,可她命令你把话全说清楚,而现在,你发现自己完全停不下来。“加布里尔·莱耶斯还活着,他又想杀我。这一次是作为死神。”


安吉拉的动作停下了。“我看见他把你按在墙上,”她点点头,低声说道,“你有好几分钟没动,你们说过话了?”


这问题让你笑了,笑声低沉而饱含怒意。没有了面具的遮挡,这声音清晰得连你也感觉陌生。“他骂了我整整十分钟,然后把他自己的问题全怪到我头上。如果这也能算‘说过话’,那我们就算说过。”


“他在还怪你吗?”你最好的朋友扬起眉毛,“为什么?别人让你当指挥官又不是你的错。”


你叹着气回答:“他当然还要怪我,安吉拉。在他眼里,我抢走了他爱的所有东西。”


“不,你没有。他真的……他只是——”她说不下去了,放下手里的笔,闭上眼睛深深吸气。你看到她的肩膀微微颤抖,但什么也没有说;你等着她恢复冷静。“对不起,”终于,她又开口了,“对不起。我……他也是我的朋友,我只是……很难接受。”


‘难’这个词太轻了;在短短两周里,安吉拉以为早已失去的两个朋友全都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他的面前,莱耶斯还加入了黑爪,彻底换了身份。你对安吉拉的崩溃并不惊讶。说实话,她坚持的时间比你久多了。


你叹了一口气,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用力回握,那种力道只有你一个人熟悉。“不过,我很好奇,”你尽力让她去想别的事情,“他是怎么认出我的?你又是怎么认出我的?”


安吉拉笑了。“在66号公路,”她捏捏你的手,“你叫莉娜的时候太生气了,听起来真像个爸爸。我都吓呆了,我这辈子只听过一个人这么叫她——杰克·莫里森。”


“啊,父亲的本能出卖了我。”你和她一同笑了起来。


她是从语句和音调认出你的,那么莱耶斯可能也会听见你,然后得出同样的结论。你明白了,但并不在乎;你只顾着和安吉拉一起笑。这样……这样真好,真轻松。在这几个小时里,莱耶斯让你的内心充满了痛苦,但现在,你第一次感觉到了不同以往的情绪。你要认真享受这一刻,用你剩下的所有力气好好体会。


你的笑声突然停下了,但不是因为你想起了什么,而是因为外边的敲门声。安吉拉清清嗓子站了起来,慢腾腾地走过去,给了你足够的时间去戴面具,等你对她竖起拇指表示同意之后,她才终于打开了门。 


“抱歉打扰啦。”有人这么说道。那是D.va,你忍不住微笑起来;你挺想她的。“老爸在不在呀?温斯顿说他在的。”


安吉拉笑着把她放进来。一看到你,小姑娘就摆出昂首挺胸的姿态,双手藏在背后。卢西奥站在后面挥了挥手,也跟着她走了进来。你对他们点点头,安吉拉关好门坐回了座位,除此之外什么都没说。


你也什么都没说。因为D.va的语速太快了,她往你面前一站,就取得了全场的控制权。“嗯,”她不停地踮着脚,“我和卢西奥给你准备了点东西。”


“她的主意。”卢西奥指着她说。 


D.va温柔地拍掉了他的手,“嘘!谁的主意不重要,重点是这个主意超棒。”她对你咧嘴笑了,把藏在背后的东西送到你眼前。“嗒——哒!父亲节快乐。”


“虽然今天不是父亲节,”卢西奥耸耸肩,“但还是要祝你父亲节快乐。” 


你惊讶地看着D.va手里的东西。那是一个盒子,包装纸上用许多不同的语言写着各种各样字体的‘爸爸’。你接过盒子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你把它拿在手上掂了一掂,逗着那两位小朋友。“真不敢相信,”你说,“你送了我一个盒子。我正好需要一个。”


卢西奥大笑起来,而D.va则向你抱怨:“天啊,你别闹了。求你快打开好不好啊,不,等等——”D.va从屁股口袋里掏出手机,对准你开始录像。“好,现在你可以拆礼物了。”


“你要发‘阅后即焚’吗?”(注:一个社交软件)


“这不废话吗,卢西奥!查莉娅想看,所以一定要拍。分享就是关爱啊。” 


你知道那个‘阅后即焚’是什么吗?大概不知道。你转头去看安吉拉,没想到她也一脸愉快,双手捧着脸颊。她对你挑挑眉,无声地叫你快点动手。她很好奇。你叹了口气,低下头轻轻打开了包装,里面是——


噢,天啊。真心的,父亲节快乐。




 * * *




刚刚参军的时候,你并不想留在那里。你只想服完兵役马上回家。当然,你的上司准备了不一样的计划;你参与了第一次超级士兵改造,在第一次智械危机时加入了守望先锋。你几乎没怎么回过家,但家人在你心里永远占有一席之地,你时常和他们联络,直到电话再也打不通的那天。虽然有悲伤袭来,但你最后还是接受看一切。


你没有了家,却依然还有归宿。部队的日子不好过,但总有一个人在你身边支持你。 


加布里尔·莱耶斯。


现在,他的名字只会勾起隐约的愤怒和模糊的渴望,但在过去,这个名字能带给你欢乐。你们曾今很亲密,几乎形影不离。他永远在你身边,你也会尽自己的一切去帮助他,只可惜你一直没有机会对他说声谢谢。那些年里,他为你付出了很多,他从自己人手里救过你,从战场上救过你,你感谢他的推荐,感谢他让你担任二把手时付出的信任。


现在,你不知道他还配不配得上这些,也不知道他在你的人生中究竟要扮演怎样的角色。可是当年,只要有人留心观察,他就会发现杰克·莫里森正迷恋着加布里尔·莱耶斯。因为莱耶斯是你生活中不变的常量,因为他总是在你身边,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,你爱上了他用粗鲁的方式表达的关切。当守望先锋变成了一个家庭——你的新家——之后,站在顶点的也永远是你和他。


失去他的那天,你也失去了这一切。


你要是能放下就好了,你要是能忘掉就好了。但你现在明白这是不可能的;无论你逃到哪里,无论你跑得多快,过去的幽灵永远追随这你,他会挥舞霰弹枪,嘲笑你心里的绝望。你逃不开二十年前发生的事,现在尤其不行,但过去感受到的痛苦和今天感受到的痛苦并不完全相同。


对,加布里尔死了,你很伤心。他变成了死神,就像杰克变成了士兵:76。但就算没有你们,守望先锋依然能够重组,并且变得比过去更加强大,更加充满希望。而且,虽然有点困难,但和队友们在一起的时候,你开始有了回家的感觉。起初你并不知道原因,因为你杀死了杰克·莫里森这个角色,尽力远离眼前的一切。但这感觉还是回来了,一天比一天更加强烈,每个场景都能把它唤醒一点点。


触动你的都是细节:麦克雷第一个把你叫做‘老爸’。每个人都在适应你的训练,你可是要用这种老套的方法让自己派上点用场的。天使在私下里把你叫做杰克。查莉娅和法拉向你学习格斗,她们知道你能教给她们最好的技巧。莱因哈特和托比昂出去喝酒的时候总会叫你一起。甚至是D.va和卢西奥送的“#1 Dad”马克杯,那天听说你心情不好之后,他们就送了这个小礼物,用花花绿绿的包装纸裹得严严实实。而且,每次你端着这个马克杯走进房间,大家都会开心地笑起来。


这些小事让你明白,守望先锋就是你的家,一直都是。这里,你想,现在是家,过去是家,将来也永远都是。你属于这里。而且——而且谁知道呢?也许你能找到他,把他打醒,甚至让这里再次成为他的家。 


你端起新杯子喝了口咖啡。值得一试。


 


 


 


End~


 


(*)关于Cheeky Nandos:nandos是英国一家很有名的连锁餐厅,cheeky nandos这个词在某一天突然大量出现在各种英国人的美食&自拍照上。对岸的美国人非常不解,英国人因此大开嘲讽并给出各种各样根本毫无关联的解释,两边把梗玩得飞起。……大概就是反过来的“道理我都懂但是鸽子为什么这么大”?


 


注:


作者附在文末的一些脑洞:


1.心不在焉或者比较情绪化的时候,76会用本名称呼他的老队友(偶尔也会不小心喊出来)。


2.加布里尔·莱耶斯是非洲裔加墨西哥混血


3.所以黑寡妇的那些法语,死神大概能听懂百分之四十。


4.麦克雷是个住在美国的墨西哥人,能说英语和西班牙语。


5.只有莱耶斯(上司除外)知道杰克的真名是约翰。


6.莱耶斯,安吉拉和莫里森以前关系特别好。莱耶斯和莫里森被叫做爸爸和妈妈,而安吉拉是伏特加阿姨(Vodka Aunt)。是猎空开始这么喊的。


8. 麦克雷爱他的左轮,所以给她起名字。而猎空给枪起名字只是因为好玩。


9.莫里森和莱耶斯已经快在一起了,但那场袭击改变了一切。


10.黑寡妇总是反撩猎空。其实猎空在战场上撩了黑寡妇三十次之后,黑寡妇才真的爱上她。文章里的是第二十次。


11.莱耶斯被一位渗透进守望先锋的黑爪成员控制了,他分裂了守望先锋,并在瑞士总部爆炸后接受了改造。现在的他依然受制于黑爪,但也开始渐渐摆脱他们,为自己而战。


12. 最终76让死神恢复了神智,两个人一起到天使那里接受伴侣治疗(*),之后的一切就都很好了,再也不虐了。然后他们就回去继续当爸爸妈妈。让我活在梦里。


(*)伴侣治疗:一句话说就是夫妻一起去看心理医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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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猫耳朵杰克莫里森海森堡 转载了此文字